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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特寫/腹藏一千零一夜的科技說書人──黃心健老師

  • 2013-04-24
  • Ruling Digital

This is an image【傳播學院劉倚帆報導】相傳古代中東地區有一暴君,每夜娶一女子,翌晨即殺。該國大臣之女為拯救無辜女性,自請入宮與暴君共枕,每夜說故事給暴君聽,每至故事精彩蜿蜒之處,恰好天亮,於是女子獲准免死,隔夜並繼續述說故事。直至第一千零一夜,暴君終獲感化。這則傳說,即是中東著名民間故事《一千零一夜》的由來。

 《一千零一夜》刻畫人性,且反映當時文化價值,篇篇故事驚奇幻麗,引人入勝。此傳說最引人好奇之處,在於大臣之女竟能腹藏千夜也說不盡的絢麗故事,並且流傳千年,不僅拯救生靈,尚且能夠教化眾生。

 千年之後,誰還能如該名奇女子,有說不完的精彩故事?政大傳播學院副教授黃心健或許有答案,也或許,黃心健就是答案。

教育家+藝術家+企業家=黃心健

 黃心健不僅是優秀的教育者,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企業家與藝術家。他所成立的「故事巢」設計公司專研多媒體設計,不僅參與產出如臺北花博夢想館科技互動裝置、周杰倫演唱會螢幕動畫設計等多項公共與商業作品,黃老師本人也憑其深厚的藝術涵養,以數位科技為媒材,製作許多富含人文底藴的科技藝術作品,數年來共已累積超過五十項作品發表,質量俱豐。

 能賦予作品商業價值,同時也能在作品中傳達人文關懷,並期能振聾發聵,黃心健如此卓越的跨界能力,必須要從他的教育背景說起。

   母
親是知名油畫家黎蘭,自小成長於藝術家庭的黃心健,少時即已顯露出藝術天分,以及對創作的熱愛。「小時候喜歡看漫畫、畫漫畫,也有些作品刊登在漫畫雜誌上。」然而,1984年,黃心健從高中畢業,卻未立即投身藝術教育環境,反而進入大學熱門校系─—臺大機械系就讀。黃心健說:「當時社會普遍缺乏『藝術』或『設計』思維,修習藝術的出路很窄,因此只好順從父母期望,選擇理工科系。」

 即使如此,仍未澆熄黃心健對藝術的熱情。大學畢業,意味著黃心健完成了父母期許,接下來,他想要做些想做的事─—修習藝術設計。1989年,在父母的支持下,他前往美國加州的藝術中心設計學院,重新從大一開始讀起。隨後,更在伊利諾理工設計學院完成碩士學位。求學時期既涉及理工訓練,也鑽研設計美學,如此歷練,成就了黃心健「右腦科學、左腦美學」的跨領域長才。

 不僅如此,1995年完成碩士學位後,黃心健進入美國電子娛樂產業,參與Sega Dreamcast與Sony PlayStation 2的產品開發,這段經歷不僅讓他學以致用,更培養了他企業家的務實性格。「所有藝術作品的意義傳達,都必須在邏輯合理的前提下應用技術工具,否則作品根本無法呈現,科技藝術尤然;而既然想要傳遞想法,作品本身也不應太過自我,否則便顯得曲高和寡,難以讓人理解。」黃心健說。

震懾於科技影響力,人生因而轉彎


 黃心健回憶在美工作時,遊戲產業局勢大好,產值甚至超過好萊塢電影工業,然而,在榮景中耕耘六年之後,2001年,黃心健卻選擇回台發展,專心創作。「我一直都想做自己的作品,但真正促發我動念返臺,是1999年在美發生的『科倫拜校園殺人事件』。」

 黃心健說,科倫拜校園殺人事件當時震驚全美,在此案中,他看見暴力電玩遊戲對玩家的影響。有別於傳統北美「電視暴力研究」的知識系譜,黃心健觀察發現,直至今日,仍有許多刑案的兇手深受電玩遊戲影響,「電玩遊戲是以『使用者中心』的思維來設計玩家體驗,整個虛擬世界圍繞著玩家轉,但現實世界卻非如此。當玩家過度沉迷,以致無法區分虛擬與現實,玩家很容易以電玩中的暴力手段,奪回自己對世界的主導權,科倫拜的兇手即是如此。」

 震驚於電玩遊戲的影響力,黃心健開始反思電玩遊戲的社會意義,以及藝術設計對他自己的意義。比起創造商業價值,他更希望自己能藉由創作,傳達更具反思性的藝術價值,因此,他毅然決然回台,走上他一直難以忘情的藝術創作之路。

熱中教學,為學生準備未來的魚竿

 返台之後,黃心健開始從事新媒體藝術創作,包括北美館、上海世博臺北館、上海雙年展、威尼斯雙年展、 阿根廷404國際電子藝術節等,都有他作品的足跡;除此之外,黃心健也兼任設計教學,扮演灌溉藝術種子的園丁,經歷遍及實踐大學、銘傳大學、師範大學、台灣藝術大學等藝術與設計相關科系。2011年進入政大傳播學院,則是他的第一份正式教職。

 從事藝術設計教育超過十年的黃心健說,常有人認為藝術創作大幅度仰仗靈感和個人的才氣,而靈感猶如閃現的彗星,才華則來自異稟天賦,教不來也學不會,但他無法認同這種觀點。黃心健認為,靈感的湧現或許真如電光石火,一閃即逝,但即便如此,仍然必須仰賴創作者對事物的深刻體察,以及知識的琢磨與積累。「如果沒有知識的累積與分析能力的鍛鍊,好的作品難以出現。」黃心健說。

 黃心健進一步解釋,從事教職多年,他從不提供任何刻板教條給學生,而是希望培養學生「不斷反思」的精神。當學生進行創作時,他總是挑戰學生在創作過程中的每個決定,引導學生發展更周全的思考,以及更多樣的思維進路,而不是以自己的思維來取代學生的原創力。「就像古諺『給他魚吃,不如教他釣魚』,」黃心健說,「我希望自己能為學生準備一支能釣上魚的魚竿,不僅讓學生能學會最基本的知識,還要培養他們終身持續學習的人生動力。」

   
熱中教學的黃心健興奮分享:「相較於其它具藝術或設計相關訓練背景的學生,傳院的學生更具有可塑性。」他認為,傳播一直是個與時俱進的領域,身為教師,必須時常提醒自己,教學內容要能夠順應時勢;而身處傳院的學生,多少耳濡目染了傳播人的前瞻視野,及富有行事彈性的性格特質,為了保有學生的可塑性,黃心健絕不為學生設限,「更多時候,我認為自己在為學生準備未來。」

縱情創作,提煉藝術的社會價值

 在創作旅程中,黃心健除了賦予作品美學價值,更常思索如何灌注社會意義於作品之中。他以目前正在進行的公共藝術「相遇時刻」為例,這個準備在即將竣工的臺北101世貿捷運站內展出的作品,概念發想於他對信義計畫區的日常閒散與觀察。

 「我家離信義區不遠,」黃心健說,「我總覺得,漫步在信義計畫區裡,好像走在臺北市內的『國外』。」他認為,信義計畫區承載了政府「臺北曼哈頓」都市計劃的想像,發展至今,已擁有許多充滿國際感的建築、地標、消費品牌,「連人群都很新潮時尚,屬於臺灣的在地特質相對就少了一些。」

 他認為,臺灣的特色在於各種不同文化邂逅、交融所激盪出的生命力,因此,著眼於信義計畫區的「國際化」,黃心健在「相遇時刻」這個作品中,嘗試展出具有臺灣特色的各種影像作品,「例如八家將、吳寶春的雙手,甚至是戰後老兵的常民臉孔,都是具有在地歷史感的人事物,我想在捷運站這個公共空間表達『全球—在地』文化的相遇與交會,點出在地、常民文化所代表的重要性」,黃心健語帶期許:「這也可以當做平衡信義區濃厚異國感的嘗試。」

累積人生體察,反思科技的光與影

 雖然以新科技為創作媒材,但黃心健的作品毫不冰冷,不僅充滿人性,甚至有一定程度的歷史感,這與他注重歷史的思維視角有關。「所有的現在都是由過去累積的。」黃心健在2013年出版的新作《科技蜃樓》中,以自身的創作經驗與人生體察,從歷史的角度,以隨筆形式思索科技發展至今,為人類帶來何種影響。

 書中,黃心健認為,人類在面對科技之時,必須要有相當程度的科技素養,而科技素養的培養,則需奠基於對科技發展歷程的理解,「也就是掌握與科技有關的歷史。」

 黃心健認為,科技為人類生活帶來明顯的改變,但卻不是所有人都擅於覺察這種轉變,「然而,理解轉變的本身,並做出適切的判斷與因應,卻是當代科技素養的核心內涵之一,更是人類應用科技時必須具備的關鍵能力。」

 正因為熟悉科技媒介,黃心健相信科技能為人類帶來美好生活,但他也認為必須注意其中潛藏的風險。他以狄更斯的箴言為《科技蜃樓》這部作品註腳:「科技帶我們直奔天堂,而科技也讓我們直奔相反的方向。」言語間頗有警世意涵,提醒著吾人應更具反思性地看待科技,不宜過度樂觀。

努力不懈的科技說書人

 即使已累積豐碩作品,黃心健仍孜矻創作,企圖在藝術領域中尋求自我突破,「對我來說,每一次藝術創作都是改變自我格局的全新起點,我希望能不斷創作出令自己滿意,同時也具有積極社會意涵的藝術作品。」

 透過藝術作品、文字著述,黃心健不斷訴說著屬於他的,也屬於這個數位時代的《一千零一夜》。相信科技並且熱愛創作的他,迄今仍然不懈地精心釀製著醇厚的藝術作品。

 在他的作品裡,有美學、有科技,更有對社會反思的溫度。
 

【小檔案】
黃心健 副教授

學歷:美國伊利諾理工學院設計碩士
領域:新藝術、互動設計、3D電腦動畫、電子遊戲、展示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