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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特寫/樂於分享半生學習的傅秀玲老師

  • 2013-01-24
  • Ruling Digital

This is an image【傳播學院徐璿琇報導】傅秀玲自認不是傳統觀念裡的好學生,對於學習電影拍攝卻是學得比誰都認真、比誰都執著。從求學到就業,她在電影產業的經歷,除了聲音製作外,所有電影相關的行當,她全都沒缺席。

 說起電影,傅秀玲渾身是勁;話起電影,她有說不完的故事。故事,要從她十五歲那年開始說起……

 「十五歲立志拍片」

 「我在十五歲時就決定要拍好看的電影。」傳播學院廣電系傅秀玲老師一開口,便展現她三十多年來對影像創作的熱忱,她娓娓道來:「小時候我只想當個寫作的人,說天馬行空的故事給大家聽。」但中學時,她開始接觸電影,也讀了但漢章、黃建業和焦雄屏幾位前輩的影評,發現原來電影的世界如非常寬廣:「那時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電影是可以這樣看的!可以有如此豐富的層次,也可以結合所有我喜愛的藝術,更多樣地表達我想傳述的意念。」

   高中時期,傅秀玲花了大量時間看歐美電影和中外書籍,一心要學電影。但當年大學沒有電影系,家人建議她先選一門可傳授一技之長的科系,於是傅秀玲選擇了應用心理學系,延續她對人內在情感的探索與思考。

   大學時代,她一面應付心理學的課程,一面繼續哲學、寫作、藝術和電影相關的學習。大二時,她開始為光啟社和台視寫劇本,和同校的馬汀尼(演員、導演)、王孟超(舞台、燈光設計)一起合作紀蔚然的舞台劇,在心理系推出自編的互動實驗劇,在家拍超八釐米短片,就此逐漸走向影視之路。

「一段很快樂的時光」

   大三開始,傅秀玲受柯一正導演之邀,到台視單元劇《十一個女人》片場擔任場記。傅秀玲也參加了永昇電影公司的「大學生參加國片」活動。這些機會,讓她認識了柯一正、萬仁、楊德昌等新銳導演。

   「他們對於電影拍攝非常嚴肅、認真。」回首這段過往,此刻的傅秀玲不禁神情肅然,「我充分感受到他們對創作的熱忱。」傅秀玲說,柯一正等導演並沒有將她當成小孩子,而是視同朋友般的給她建議,並用專業的標準要求她有所表現。他們的友誼與鼓勵更堅定了她實踐自己夢想的決心。

   回憶起這段往事,傅秀玲嘴角上揚成一抹彎月:「那時候柯一正和我在寫《帶劍的小孩》,我們和侯孝賢、羅大佑都沒有工作室,就全部窩在楊德昌的日式房舍中,各自霸佔一個角落,寫劇本的寫劇本、寫歌的寫歌,吃飯的時候才集合起來討論。那真的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

「難的,是思考的方式」

   在求學期間就已有豐富實務歷練的傅秀玲,輔仁大學畢業後,一心準備去國外深造電影創作,但卻被當時永昇電影公司的陳耀圻導演勸阻。

   「導演對我說,如果進入業界做事後,再去念書,會更知道自己要學什麼,也更能學以致用。」於是,傅秀玲進入後來陳導演主持的寬聯傳播製作公司,擔任一年的企劃經理,策畫了多部電視劇、劇情片、紀錄片,並協助麥當勞進入台灣的前置行銷規劃。這段期間的職場磨練,不僅激發傅秀玲的潛能,培養她的專業道德,也讓她攢下兩個重要的資本──實務經歷、出國念書的費用。

   從當年保守的台灣到開放的美國進修電影,讓傅秀玲深受文化衝擊。「很多人覺得去國外念書,最難的是語言,我倒認為最難的,是理解和反思不同的生活理念、意識形態和思考方式。」

   傅秀玲就讀美國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USC School of Cinematic Art),除了學習電影創作理論和技術,更學到好萊塢要求的專業投入和明確精準的表達。南加大創造一個類似好萊塢的競爭環境,徹底訓練學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從選課開始就不一樣,」她指出:「不只學生選課,老師也選學生。」除此之外,只要基礎科目未達B+,就不能修習進階課程。「真的就是一場淘汰賽,真能堅持到最後的人並不多。」和她同屆入學的學生約有一百二十人,最後則只有十幾人順利畢業。

「留下共同生活的記憶」

   從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畢業後,傅秀玲留在美國的影視產業中,前後擔任過導演、編劇、剪接、燈光等,幾乎所有關於拍片的職位,她都做過。

   傅秀玲說,美國的影視制度建立得早,也較台灣成熟,因此有清楚的企業流程、職務劃分,每個人各司其職,講求效率。反觀台灣,往往人力與資源缺乏,工作超量且很難要求專業,「預算低,工作人員雖然不一定什麼都懂,卻往往什麼都要做,妥協也相對增加。」她感慨地說。

   傅秀玲不只在美國影視界工作,也同時擔任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的研究副教授,指導紀錄片創作及電腦剪接。五十歲時,她決定回台灣:「前半輩子我是為自己活,接下來,我希望能多瞭解父母,能為父母親做些什麼,留下一些共同生活的記憶。」

   對傅秀玲而言,回台灣除了照顧父母、了解自己的國家外,也希望和台灣學子分享半生所學,為台灣的電影教育略盡棉薄之力。

   傅秀玲坦言,在台灣,自己的教學方法和內容必然有相當大的調整。在南加大,她遵循電影學院訓練專業的嚴厲鞭策,對學生要求極嚴苛。不過,傳院的學生到底不是專攻電影創作,很難以同樣的方式教學。而且,因為台灣的環境、文化、制度與美國不一樣,同學往後在業界面臨的挑戰也不盡相同,教學自然必須隨著改變。
 
「成為好的電影人」

   傅秀玲雖然常告誡學生電影創作是極艱辛的專業,想要投入之前,一定要深入了解自己的個性、理念與才能,但她也鼓勵真正對影視有熱情的學生要勇於嘗試,「無論環境多難,還是不要害怕。」正如她當年在美國獨自闖蕩江湖一樣。

   「政大的學生很聰明,他們到製作課上,雖然也想學新的東西,但卻更想藉由製作課程,來累積自己的創作。」傅秀玲說,學生必須打開心胸去學習影視製作,無論是故事理念、創作方法、製作流程,或是工作態度,都需要實際深入地去學習、去探索、去擴展與創新,「如果一直侷限於一成不變的模式之中,視野就太小了。我們不見得要和別人比較,但一定要比昨天的自己進步。」

   傅秀玲也發現,許多說自己熱愛拍片的學生,其實看過的電影不多。「在上課時,我舉出不少經典電影當例子,通常很少人看過。亞維老師和我精心準備的『電影午餐』,通常都是外系學生比傳院學生多。電影看這麼少,怎麼說自己熱愛電影呢?」傅秀玲認為想拍電影的學生一定要多看電影,因為那是成為好電影人的第一步。
 
「裸露自己的靈魂」

   傅秀玲表示,多看電影,除了拓展並提高視野外,也可以培養出自己真正的品味,才懂得「深讀」電影,從而師法、消化各家技藝。她半開玩笑地說:「培養這樣的修為去創作,比較不容易拍出壞的片子。」

   「我常和學生說,想要做一個誠懇的創作者,就要有裸露自己靈魂的勇氣。」傅秀玲指出,好的作品,除了言之有物外,也必須能打動人心,這需要創作者的兩項特質──誠懇、專業。

   「不管創作者如何遮掩,一旦真心投入到一個主題中,你自己的某些部份一定會展現出來,觀眾一定感受得到。」傅秀玲強調,往往就是靠這股誠摯的感情去打動觀眾,讓觀眾融入電影世界裡。

「多做、多學、多觀察」

   傅秀玲說,拍電影是集體創作,絕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完成,且電影所耗費的人力、金錢、時間,都非常龐大,因此,既然決心要拍,就要全力以赴。她再一次表情嚴肅,眼神盡是堅毅:「拍片就像做『承諾』,你對這個工作做出了承諾,就要鞠躬盡瘁去履行諾言。」

   對影視有熱忱、但從未拿過攝影機的同學,傅秀玲建議,在求學時期應該試著去做三件事:多做、多學、多觀察。

   「聽起來很空泛,但事實就是如此,我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她鼓勵同學踏出第一步,不要怕困難,多去拍,也多去幫別人拍,就能在過程中學習如何與團隊相處,也能汲取經驗和常識。
 
   「看台灣學生的劇本及影片,常覺得學生只看著自己的肚臍眼。」傅秀玲說,因為生活經驗不夠,人世觀察不夠,思慮不夠獨特或深入,所以學生很少深掘主題,描繪自然就容易淺顯流俗。電影是結合各項人類文明的創作,她建議學生除了進修文學、哲學、心理學、音樂和各種藝術,並且對社會、生活要有深刻的觀察和審思,也要勇敢地製造生活體驗,方能累積創作內涵的能量。

「我一定再創作!」

   「什麼時候再拍電影?」傅秀玲經常被許多人如此探問。

   她笑說,她2009年才回來台灣,對於現在台灣的電影制度不熟悉,且熟識的電影人也大多換跑道或退休,目前對電影產業有些距離感,也有點隔閡,「但我一定會再創作!」傅秀玲說,「我有太多事情想講了。而我必須先重新認識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同胞,並且感受這裡的生活與文化脈絡。只有深入體會、理解之後,我才能組織好想講的話,也才能為這些話負責。」

   從十五歲立定志向開始,傅秀玲懷抱對影視產業的熱忱,三十多年來毫無改變。她始終是一位說故事的人,她下一回合的故事,就由她扛起攝影機親自說給大家聽……

【小檔案】
傅秀玲
南加大電影製作碩士(MFA)
影視編劇、電影製作(拍攝、剪輯等)、視覺元素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