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

研究特寫/樂吟哲學的傳播女俠:劉慧雯老師

  • 2013-05-01
  • Ruling Digital

This is an image【傳播學院蔡佳提報導】劉慧雯老師總是給學生活力充沛的形象,看似直爽的她,內心的纖細經常隱隱而動,她說:「我總是跟著感覺走。」或許有人啟疑,這般性格如何禁得起研究的嚴謹與制式?然而,正因她重視「感覺」,才能夠從哲學的思維中,開闢一條另類的、合其心性的,又獨樹一格的研究之路。

 劉慧雯的求學之途既是峰迴路轉,也充滿驚喜。本來就對文字有興趣,又關心社會議題的她,高中時期即對新聞系心生嚮往。然而,在一次大學科系介紹中,她與社會系學長、學姐聊得特別投緣;心念一轉,決定報考社會系。不料,由於入學考成績不足,無法進入心目中志願,只好先就讀政大東語系土文組;大二時,歷經一番淬礪奮發,她終於如願進入社會系。

「我是體育系社會學組畢業!」

 不料,心願了卻後,她讀書的引擎隨之停擺。爬山、跑步填滿了她洋溢的青春,打球、運動消磨了她美好的時光。這段年少輕狂的歲月回味起來,劉慧雯仍是趣味盎然──她在政治大學新進教師研習營時,曾經對校長吳思華笑稱:「畢業於政大體育系社會學組」。

   大四時,或許畢業在即,她放下了排球,開始認真的讀書,並思索著未來的方向。劉慧雯說,「當時正逢台灣電視頻道開放,很多地下第四台蠢蠢欲動,我察覺到它們是一股不可輕忽的力量。」高中時期心中那股靈動,再度翩然於胸,「政大新聞研究所」成為她心中的燈塔,並巍巍然聳立在她身處的校園內。於是,她內觀自己之後重拾初衷,開始關心社會脈動,一腳踏進了新聞。

   順利進入政大新聞系碩士班後,做研究的興趣在劉慧雯體內醞釀。由於擔任計畫助理,她要負責過錄老師們的口述內容,並且針對不解之處,透過查資料、詢問老師等方式,整理出一套脈絡。這般求知、求甚解的過程,無形中為她日後從事研究工作,打下隱形基樁。

   劉慧雯的人生規劃,原是在碩士畢業後進入雜誌社工作;但是,新聞採寫的課程卻讓她猶豫不前。她發現,不論是每日發稿的純淨新聞,還是雜誌文章,她撰寫時都只能侷限於資訊所呈現的內容,而無法以自身的知識背景,將資料重新構連、組合並再現。

   她困於寫作的創造方式,因而察覺自己,「對於讓『自己』的特質呈現在一個作品裡,我好像蠻在意的。」她在新聞寫作上省視自己的筆功之後,起心轉念寫自己擅長的領域;至此,她走進了學術之路。

一道感覺 通向何方

   劉慧雯的碩士畢業論文是鍾蔚文教授指導。從小就深受廣告劇情吸引的她,決定以廣告效果作為主題。她觀察到,過去探討廣告效果的研究都比較重視市場面,對於觀感面的分析,則是少之又少。於是,她提起了筆,開始記述對廣告的觀感。

   起先,她是隨興的寫,想到甚麼,就寫甚麼。鍾老師不會告訴她是對或錯、好或不好;但是,有時鍾老師不經意的提點:「為什麼不這麼寫?」卻往往令她醍醐灌頂,一次次激盪出研究的火花。於是,藉由不斷反思「為什麼這麼寫?」、「為什麼不這麼寫?」她釐清了思考的脈絡,第一篇論文〈電視廣告「效果」再論:語言遊戲的觀點〉終於大功告成。

   一反先前以廣告主角度為出發的效果研究,劉慧雯認為,閱聽人對廣告文本的觀點也能納入廣告效果的範疇;她參考符號學分析Saussure學者等人的觀點,並向文學理論取徑,將「讀者反應理論」套用於廣告語言的效果分析。回憶起那段被鍾老師當野孩子放任寫作的時光,劉慧雯彷如重回往日,一臉幸福:「那是研究生涯最開始、最美妙的經驗。」

一陣風 吹來現象學

   劉慧雯讀書讀出了興趣,她決心攻頂──博士。博一下學期,透過學長姐的介紹,她研習政大哲學系蔡錚雲老師的課。

   「哲學讓我的心情感到平靜。」猶如一陣無法抵擋的風,哲學的思維吹入了她的心坎,令她醉到無法自拔。「傳播的課在了解前提知識後,就會往下一步繼續探討,」談起哲學,劉慧雯像是又啐了一口酒,繼續醉下去,「但是哲學卻重視當下的狀態,它不往前走,它只弄清楚現在。這種感覺很奇妙。」

   身為新聞系博士生,她卻連續四學期都修蔡老師的課。期間,她接觸到「現象學」的理論後,儼然覓獲上乘的武林心法,「大部分的論文是不談感覺的,它們可能談證據、經驗、事實,可是我談的是經驗、感覺,包括不舒服、焦慮、不安,要得到舒緩的過程。」劉慧雯說。

   哲學重視當下,於是,劉慧雯索性就讓哲學領著她順心而行;她找到了感情宣洩的出口,也開啟了她研究的另一扇窗。從此,她無所顧忌地談論「感覺」。

   在「現象學運動」眾多理論家中,劉慧雯經常引用舒茲(Alfred  Schulz)的論點。她說,銀行家出身的舒茲不但以業餘哲學家身分進入現象學,而且直接將現象學應用於社會研究,這與劉慧雯的想法非常契合,因為,「他的東西最入世,也最貼近民情。」不過,劉慧雯最感興趣的現象學學者,莫過於梅洛龐蒂。

以現象學領略文化肌膚

   劉老師藉由參加蔡錚雲老師的學生籌組的「梅洛龐蒂讀書會」,持續關注梅洛龐蒂的思想。從中,她接觸到「文化肌膚」的概念。文化肌膚,是麥克魯漢(McLuhan)的學生德克霍夫(Derrick de Kerckhove)的著作。

   劉慧雯老師說,隨著科技的進步,科技產物已經成為人類肢體的延伸,攝影機成為眼睛、電腦也成為人類接觸外界的器官,這些科技產品幫助人類行走世界角落,就如人類感受外界的皮膚。

   然而,在探討電子媒體如何成為人們的肢體延伸時,她不禁反思:「若把傳播學研究與自身經驗分開,像一張皮一般拿來檢視,這樣的研究是否會失去其本質?」

   從梅洛龐蒂的理論中,劉慧雯獲得極大啟發。她詮釋,梅洛龐蒂在探究人類「認識」問題時,以身體做為基礎。這使得意識始終可以在作為具體背景的世界中被談論,「這麼一來,當我們試圖理解人的認識活動、試圖了解自己遭遇到的思考或情緒困境時,不會被架空,不會以為概念、論證等純粹推論的活動可以直接等於存有的狀態。」

   劉老師指出,就如科技媒體既然已成為肌膚,它與人之間的關聯就無法切割,「就像海參的胃,雖然投射到身體之外去覓食,卻終究不能和海參分開一樣。」她反思,學者習慣單一討論科技媒體,卻忽略了人們運用媒體時與媒體共構的感知,「以文化肌膚的角度,電子媒介是不能脫離主體來討論的,但是我們卻很習慣把它撕下來談。」

   研究的漣漪在劉慧雯的心中不斷擴散,她藉由現象學喚醒這塊傳播領域中容易被忽略的部分;於是,在2008年政大「理論與實踐」現象學研討會中,她發表了〈領略《文化肌膚》:以現象學重讀傳播科學〉。劉老師特別指出:「我用了『領略』這兩字,原因之一是我認為科技已經是我們感受群體與文化的皮膚了,而這件事,因為涉及我們接觸世界的介面,因而不是透過知識去理解,而是要去領略、去感受。」

定義新的倫理閱聽人

   取得博士後,劉慧雯相繼於聯合大學、世新大學任職,2012年,當年那個把政大當成運動場、後來被老師「野放」的女孩,返回政大母校,並搖身一變成為學者。

   劉慧雯老師試圖把過去傳統的傳播研究、新素養與教學方法結合在一起,「如果我們關心的是公共參與、草根運動、社會改進,這樣閱聽人就應被重新定義。」劉老師並引用現象學者列維納斯(Emmanuel Lévinas)的觀點,認為「遭遇」(encounter)始終都是一個人成為一個人的重要經驗基礎,閱聽人已不僅僅是被動坐在電視機前面收看節目,在新媒體環境中,閱聽人希望、並且可以透過與他人互動遭遇,感受到自己作為一個閱聽人的多重面向。「我們從跟別人相處累積經驗、累積遭遇成為我自己。」劉慧雯的話,很有哲思。

做研究,感動人很重要

   喜愛文學的劉慧雯老師說,做研究與教學是相輔相成,並且做所學、教所發,「這種與自我的產出、與學生的對話,也只有這份工作能夠辦到。」因此,她滿足於現狀、快樂於教學,更醉心於研究。

   「即使是學術研究,感動人還是蠻重要的!」劉慧雯老師期許未來能寫出更多有趣的研究,「不需要太高深、太複雜的背景,只要一點點提示,讀者就可以發現一個新的思考模式,或是了解自己在整個體系的位置。」 

   對學者來說,研究之路何其漫長、何其混沌?然而,劉慧雯老師的研究蹊徑煞是鮮明,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位置,一如她給人鮮明的輪廓──有創意、有哲思,還有濃濃「感覺味」的人。

【小檔案】
劉慧雯 
國立政治大學新聞學系博士
傳播科技與文化、新素養研究、現象學研究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