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

研究特寫/林玲遠 森林‧動畫‧不再搖擺的心

  • 2013-08-31
  • RulingDigital

【傳播學院蔡佳提報導】若時光可以倒流,就會看見林玲遠老師的大學志願只填了一個科系──「台大森林系」。然而,她曾在人生的森林中迷惘,就像旅人誤撞山嵐,以致遊走無方。直到某日,她與「動畫」翩然相遇,嵐去雲散,一條嶄新的人生路徑豁然開明。「有了動畫這個工具之後,你會變得很自由,一切真的只在於你的想像力而已。」魔幻般的夕暉映照在林老師臉上,她,笑得特別自由。


一片嚮往的森林

 林玲遠國中畢業旅行時,全班一同到溪頭遠遊。純然潔淨的溫帶杉林不但阻絕了外界的喧囂,也包覆了林玲遠的心思。「在我幼小的心中,覺得那就是天堂。」處處可見的立牌上標示著:「台大實驗林」。於是她以此為目標,果然順利完成心願,考上台大森林系。

 然而,等她進入台大植物研究所,進一步求取生態、生物知識時,卻開始不滿足,學術的世界對她來說越來越像一個象牙塔,年輕氣盛的她斷然離開。一條邁向科學專業的人生道路因此中斷。

    離開植物研究所後,林玲遠選擇了全然不同的領域:讀了一年師資班、進入台東兒童文學研究所,在那裡受到許多人文方面的訓練,並開始提筆撰寫兒童文學。她的作品〈山之歌〉曾經榮獲第十一屆省政府台灣兒童文學獎。

   她心中有個藍圖:畢業後成為教導孩童自然與科學的老師。不料,當她如願成為正式教師,她試圖套用台東擔任代課老師的經驗,給學生較大的自主權,沒想到卻導致紀律崩解,班級經營完全失敗。無法承受如此挫折的林玲遠,不到一學期就辭職了。後來她才知道問題的癥結在於:「我想在台東那片碧海藍天中孕育出來的對教育的看法,並不適合台北,那表示我對世界的認識還是太有限了,世界上的事情並不能直接移植,這種適時適地的彈性那時候我是完全缺乏的。」這份體會也幫助她後來得以在挫折中成長。

空降的紀錄片導演  

   深受小學老師事件的打擊,林玲遠跳脫了原本的領域,開始在公視擔任紀錄片的編導。「與其說我去尋找影像,不如說是影像跑來找我。」林玲遠說,由於一直保有對環境的關注,才會去應徵公視環境紀錄片《我們的島》的企畫人員。登上崗位後,她才赫然發現當時該節目尋找的不是企畫,而是編導。從未受過影像訓練的林玲遠瞬間成了空降導演,如同其他新進編導一樣,與攝影師、剪接師們合作時,都面臨了生手指揮老手的尷尬和困窘。

   林玲遠說:「進入職場就是硬上架,若達不到要求,就直接死在沙場上。」一個月出一集。許多同時期進入的同仁紛紛陣亡,自己也於幾個月後辭職。辭職之後,她腦中浮現了先前兩個挫敗的經驗。

   「我體會到,事情做到一半不做了,對自己來說會是多麼大的惋惜。」林玲遠省悟,就因為自己可能有一點小聰明,所以很容易轉換跑道;但是每件未盡的工作都成為她心中的黑影,影蹤隨行。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她心念一轉:不懂攝影,就去學攝影;不懂剪接,學著練剪接,「當時還只有線性剪接,畫面一定要經過縝密的計算排入時間軸裡,若中間臨時想加入甚麼畫面,就要全部重新排。」林玲遠強迫自己做,並且從做中學,「經驗這個老師是直接丟出測驗,才告訴妳是錯是對,和學校的學習剛好相反。」林玲遠感觸良多,「這很殘酷,但學的很深刻。而且,在沒有學校的保護傘之下,這就是真實人生中成長的方式,躲也躲不了,要正面接受。」

   殊不知,在學與做、對與錯的進程之間,經驗是個老木匠他把原先只是一個外行的林玲遠雕塑成了專家。僅僅一年時間,她已能一手包辦編劇、拍攝、剪接;她與影像的交往,也從單純的交際轉為真情投入。
  
於《自然公園》初遇動畫

   不過,真正擄獲林玲遠芳心的,是「動畫」。

   紀錄片的工作告一段落,林玲遠得以參與公視科普節目《自然公園》的製作。《自然公園》除了實拍之外,還運用了大量的動畫。它的魅力令林玲遠雀躍,「不必受到實拍的限制,就算沒有素材仍然可以思考如何將想說的內容視覺化。」她意猶未盡地說:「那種感覺很自由,因為沒有達不到的敘事。」

   這份偶發的興趣讓她再次進入學術殿堂,她用四年的時間於台南藝術學院音像動畫研究所學習。

   在南藝大就學期間,林玲遠總是案子不離手。經手過紀錄片《她們的故事──生產線上的容顏》、台灣綜合政策協進會人物傳記紀錄片、淡江大學『多語莫敵』語言學習網站等電視、網路動畫的製作。

   她也曾經以個人創作:Mensquito、Impossible、Fox’s Oversight入選2003台灣女性影展、2003台灣國際兒童動畫影展及2007台灣國際動畫影展。
  
藝術的追求 磨出「耐煩」的自己

   「我想要知道究竟創作在學術最高的階段會被如何要求,在思想上又會達到多細緻的程度?」就是這股求知的意念,將她推進英國羅浮堡大學博士班。

   她的指導老師是Paul Wells及Johanna Hällsten,但是帶給她最大的學習卻是來自於環境。透過Saminar和Workshop以及主辦國際研討會的機會,她與來自各國同儕之間有很密切的互動,並了解國際間不同文化背景的思考模式。

   她發覺,美國至今對創作是否有學術價值仍懷抱質疑,因此發表的文章在創作理論的比例比較低,反之,澳洲的文章即便在博士的層級理,還是時常能看見類似創作的附屬品,似乎在知識的含量上比較沒有那麼高的要求。

   林玲遠分析,這與思考方式有關,也牽涉到人類本能對一件事重組方式的不同。她說,英國雖是首先發起創作理論的國家,但發展至今,幾十年來卻還在摸索最好的研究方式。

   除了在羅浮堡大學追求美學的至高點,林玲遠學到更多的是「耐煩」的重要性。談到此處,林玲遠難掩激動,「耐煩實在太重要了,在台灣我什麼資源都有,可是到了國外,所有事情都必須靠自己爭取。」這也連繫起她轉換跑道的經驗,當一條路上充斥著各種機會,只要遇到一點挫折就可以換一條路走。但是英國孤立無援的處境讓她沒有機會換一條路,若跨不過去,就走投無路了,所以:「即便寫論文的壓力很大,還是必須不斷地磨,直到磨出一點希望為止。」

   選擇走創作理論而不是傳統理論。她認為,這也是人生的挑戰。沒有前人開拓的路徑,她彷彿遊走於一片廣袤的原始森林中,不斷思考著「如何讓創作具有學術價值?」最後,她以〈實拍與動畫結合介面之物質性與美學研究〉論文無條件修改通過,攻得英國動畫學博士。
 
實拍與動畫的特質

   很多人會以為,能拍出好電影的導演也容易導出好的動畫片。林玲遠卻說:「往往這樣會失敗,因為兩者是不同的概念。」

   在〈實拍與動畫結合介面之物質性與美學研究〉中,林玲遠想要探討實拍與動畫有互相協助與衝突的特性。她解釋,實拍與動畫有不同的思考模式,在時間長軸裡,實拍的每一個畫面都是「時間切面」,單一畫格與前後兩個畫格有很強烈的連續性,單看時會帶給人不完整的感覺;反之,動畫的每一格都是「時間的凝結」,是動畫師竭盡心力雕琢出的一幅圖像,因此抽離出來仍能讓視覺上有完整的感覺。

   要將「時間的切面」與「時間的凝結」兩種特性同時使用在同一個畫格,就必須將這兩種特性了然於心,並且透過實際的拍攝的結果中尋求答案。

   林玲遠並指出,3D動畫的出現挑戰了動畫的定義,因為3D動畫多了空間感,使視覺切換幅度更佳,更有表現力,「這在當時是動畫很大的突破。」

   林玲遠認為,台灣動畫產業最大的挑戰就是市場太小,因此必須要「抓到國際化與區域特色之間的平衡」;她說,動畫是高資本密集的產業,台灣不可能靠內需市場來支撐,因此,作品要有國際觀賞價值,又不能失去台灣本土特色。

年少輕狂 過往淬鍊現今

   森林系畢業至今近二十年,林玲遠老師遙想年少時是如此熱愛自然與科學,卻未料將畢生精力貫注在視覺影像上。若有人問她:「早知道要作動畫就不會去念森林了吧。」林玲遠會強烈抗議,因為每個她所經歷的過程,確實都是真心所愛,也都傾心付出。「只是我愛的太多,沒有辦法停留太久。但諷刺的是,每一次的中斷也都代表了我不夠愛它們。」

   就如同每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對未來總是懷抱許多夢想。科學家、演員、森林巡山員、畫家,這些都曾是林玲遠的夢想。但是,在多種跑道上搖擺不定的她深刻地體認到:「有夢想很簡單,但是當經歷種種人生的挫折和低落,才能考驗你有多真心想要某件事情。當我終於在動畫找到歸屬感,馬上要面對的就是,像我這樣一個容易轉換跑道的人,能為一種所愛堅持多久?」

   走過十二年的動畫路,可以肯定的是,林玲遠老師對動畫的熱度依舊滾燙。它不是象牙塔,而是:「最能結合各種原有的興趣,甚至容納未來各種突發奇想的其他興趣的一個領域,它不提供我無窮無盡的方法去認識世界、與世界互動。」  

   一路上遭遇的種種困境與傷痕,強化的不只是能力,更是意志和決心。「不論成果,能夠全心全意喜愛、投入一件事情是有福氣的。我很幸運在這裡找到所愛,並且堅持下來。」

   民國一O二年,林玲遠走進指南山下,獲政大傳播學院聘任。未來她還會不會換跑道呢?林玲遠給予保留空間。她想:「全心投入的樂處,未來不管做什麼事情,追求的都是這份難得的喜樂。身在何處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期的是,「將科學知識視覺化」是她心中一粒尚未開花的種子。未來或許會看見她將心中那片廣袤無邊的科學森林、以影像將森林中豐富迷人的景致,一一視覺呈現。


【小檔案】
林玲遠 助理教授
英國羅浮堡大學藝術學院 動畫學術研究學群 博士
台南藝術大學 音像動畫研究所 碩士(MFA)
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MA)
台灣大學 森林系資源保育組 學士(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