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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沁恆 傳播學院的奠基者

  • 2012-10-25
  • Ruling Digital

【楊倩蓉報導】

  「新聞記者要求新,歷史學者要求全,好的新聞則要又新又全。」

  他是政大傳播學院第一任院長,傳播學院初期的硬體設備到軟體技術員訓練,都是由他親手建立,在短短的一年之內全部到位。

  他也是政大歷史研究所創所所長,從接任歷史系主任開始,用人唯才,大力推動課程與師資的改革,並深獲學生的敬愛。

  大學念歷史,研究所讀新聞,又曾身兼新聞系與歷史系的人師;新聞與歷史在他看來,都是一體兩面,而且相輔相成。

  作為他的徒弟,政大歷史系教授彭明輝這樣形容他的恩師:「閻沁恆老師待人極為謙和,有古之君子的溫文儒雅,而且是一個作事的人,溫和卻不怕受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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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系早年的學生對閻老師的印象,多半停留在他曾經在新聞系講授西洋文化史,以及傳播學院成立後,他是第一任傳播學院院長。

 溫文儒雅,從不多言的閻沁恆老師,一直以來就是一個沉默親切的長者。閻老師在新聞系任教的時間不算長,從民國四十九年開始擔任新聞系講師,民國六十一年,因為政大歷史系創系不久,需要歷史系出身的閻老師幫忙,於是便離開新聞系調任歷史系系主任。

 認識閻老師的人都說:「閻老師是一位作事的人。」在他親切木訥的外表下,其實有很強的行政能力,當他在新聞系擔任講師兼行政時,當時新聞館大樓剛落成,二樓規劃為新聞館圖書室,當時的總統府資政董顯光贈送了五千冊書籍給政大,閻老師於是接下圖書館館長任務,把這批捐贈的書籍一一分類編目上架,很快地,新聞圖書室就開放給學生借閱了。

 閻老師對新聞系的另一項更重要貢獻,那就是民國七十八年接下傳播學院第一任院長,將剛蓋好的傳播大樓的軟硬體設備從無到有,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建立起來。

擔任傳播學院第一任院長,一年內完成軟硬體設備

 「作了三年的傳播學院院長,真的是蠻辛苦的。」閻老師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當時閻老師已經調任到歷史系教課十幾年了,忽然接到校長的指派,擔任傳播學院第一任院長,關於這一點,歷史系彭明輝教授說:「可能是因為閻老師擔任歷史系系主任六年,用人唯才,而且人和,奠定了歷史系的基礎,是一個作事的人。」

 不過,接下院長這個棒子後,上任第一天,閻老師也不禁傻眼。

 「我上任第一天,傳播學院大樓剛蓋好,裡面空空的甚麼都沒有,連一張桌椅都沒有,也沒有辦公室,我跟祕書兩個人自己搬桌椅過去,開始上班。」閻老師回憶。

 除了一切空蕩蕩外,還得面對一個棘手問題,閻老師說:「當時蓋傳播學院是以新聞系的基礎設計的,蓋好之後正好決定要增設廣告系與廣電系,結果發現空間太小不夠用。」

 由於大樓已經興建完畢,沒辦法挽救,閻老師只得在現有的空間裡盡最大的努力。他跟秘書兩個人,從頭開始布置,從最基礎的桌椅採購、攝影棚搭建、各類教學儀器採買,號召兩百多位學生接受儀器訓練的操作,不到一年,全部的基礎硬體與軟體建設都完成,辛苦可想而知。

 由於當初設計老師研究室時,只規劃三坪空間而已,看在閻老師的眼裡,覺得一間研究室起碼應該要有五、六坪的空間,但是大樓已經蓋好無法改變,他努力在硬體配備上齊全,從書架、電腦設備到冷氣都一步到位。

 一年後全部設備添購完畢,傳播學院打算舉行落成大典,閻老師說:「校長前來視察很滿意,說一切都很好,只是學校沒錢舉辦落成大典。」於是,募款的事情便落在閻老師身上。

 「我的任務是去外面募捐,當時我就利用各種關係親自去拜訪募錢,最後三家電視台都各出十萬元,報紙與出版社以及相關廠商也有捐,最後募到一百五十萬元台幣。」閻老師說,這一筆錢,落成典禮時用掉一百萬元,剩下五十多萬元他都沒有再用;民國八十一年潘家慶老師接任第二任院長時,閻老師把這筆錢交給他,告訴他:「以後如果傳院經費短缺時可以動用這筆錢,五十多萬元在真的很需要的時候是很好用的,像是學生辦活動沒錢,撥一兩萬元他們就很高興了。」閻老師微笑地敘述。

 雖然是輕描淡寫地回憶,但是一座傳播大樓從無到有的過程,而且必須在限期一年內全部到位,其實是一件相當辛苦的過程。

 院長卸任後,閻老師又回到歷史系教書去了。

從山西太原到南京,從歷史系到新聞所,都是一個巧字

 閻沁恆老師在政大的背景很特殊,他曾經是傳播學院的院長,也是歷史研究所的創所所長,關於這一點,今年七十八歲的閻老師微笑地說:「我這一生的經歷,從大陸到台灣,從歷史系到新聞系,都是巧合。」

 怎樣的一個巧合呢?向來寡言沉靜,或許早年留英的緣故,閻老師頗有英國紳士典雅之風,也因為不多言,關於他個人的生平事蹟,閻老師很少談。唯一一次,去年國史館舉辦「政府遷台六十周年」研討會,由於近日來,有關一九四九年中國政治社會變化最劇烈的當年成為話題,國史館特別邀請包括閻沁恆老師在內的歷史學家講述「我的一九四九」,閻老師才稍微在會中提到,當年一九四九年,如何從大陸逃難來到台灣的過程。

 「年紀大了,一生的經歷是講不完的,其實,從老家山西太原到南京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巧合的開始。」既然打開了話匣子,閻老師開始娓娓道來:「我的父親是軍人,抗戰勝利前一年就殉職了。」

 成為國軍遺族子弟的他,民國三十七年,老家山西太原因為國共內戰的關係,開始兵荒馬亂,對外交通中斷,但是卻來了一位很有心的人,那是閻老師當年念小學時的一位國文老師,因為對閻沁恆的文史能力一直印象深刻,後來到教育廳擔任秘書,看到南京成立「國民革命軍遺族學校」,每一省分配一定的名額,山西省有十二個名額,這位國文老師立刻想起閻沁恆,並且開始到處打聽,沒想到竟然就在山西太原找到了,邀請閻沁恆與哥哥兩人去報名考入南京遺族學校念書。

 考試結果,兩兄弟都錄取,趕緊坐卡車偷渡出城。當時城外沿途都是共軍的炮火,看到卡車就拚命掃射,好不容易到飛機場,砲彈也一直落,槍林砲雨中,總算搭上飛機到北京再轉到南京的遺族學校,「多虧有這位老師,隔了那麼多年還記得我,才有後來發生的事。」閻老師感嘆地說。

 遺族學校兩兄弟念到高二,結果民國三十七年底,徐蚌會戰之後南京局勢吃緊,隔年,兄弟倆開始跟著學校遷徙,一路走走停停竟也流浪了大半年,後來七月底在廣州時,大家決定再遷到台灣,「當時我們想,台灣隔著海峽比較安全,而且從小看書知道台灣有香蕉又有糖,很嚮往。」閻老師微笑說。

 流浪了大半年,也無書可讀,民國三十九年二月,這群遺族學校子弟三、四百人借住在師大附中的體育館內數月後,終於恢復上課,重拾課本。「偏偏在這個時候,我卻開始生病了。」閻老師說。

 閻老師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在當時的年代,算是個子長很高的了,一年的流亡生活,當然嚴重的營養不良,他的雙腿神經開始痛,特別是晚上,整晚痛得睡不著,三、四個月都無法睡覺,最後瘦到三十三公斤,連房門都走不出去,更別說去上課,談到這裡,閻老師說:「當時我哥哥每周常常抽空帶著我到各大醫院去檢查,但是都檢查不出來病因。」
 
 就在病到奄奄一息的時候,學校校醫忽然對他說美國醫藥援助的藥品到了,學校分到一批維他命,既然都檢查不出來,吃點維他命也沒壞處,要他一天吃三次,每次吃三顆,沒想到,維他命正好對症下藥,補足了他的營養不良,才吃三天,晚上的疼痛開始減弱,可以小睡一會兒。

 校醫一看有起色,趕緊跟他說,口服維他命畢竟效果有限,不如去買幾瓶維他命的針劑,打針效果更直接,於是他趕緊請哥哥到當時衡陽路的上海大藥房去買,才打了三天,晚上已經完全可以入睡,一個禮拜之後,纏了他四個月的病魔就此消失。

 「後來,我的同學也開始陸續發病,但是因為有我這個前例,所以大家都知道如何對症下藥,病很快就好了,但是當時如果沒有校醫給我維他命,我應該就病死了。」閻老師說。

 病好之後,已經是六月,學期幾乎近尾聲,接著是大學報考,雖然才高二,實際上年齡已經滿十八歲,流亡生涯誤了一年,當時教育部允許只要提供在學證明,即使只是高二肄業也可以報考大學。當時台灣只有一所大學,就是台灣大學,其他只有師院所和獨立學院兩所,閻沁恆跟著幾位同學一起報考台大,結果總分還差兩分差點進不了台大,幸好當時台大校長傅斯年加訂補充錄取標準,如果報考文科,就加重英文或國文,以及專業科目的記分,文史向來是強項的閻沁恆,終於靠著加重主科分數進了第一志願,台大歷史系。

當年報考台大歷史研究所未考取,焉知非福

 「從歷史系到新聞研究所,又是一個巧合。」閻老師說。

 當完兵後他考台大歷史研究所沒有考上,考前一月腿部生病開刀,結果無法好好準備考試,這讓在校成績優異的他很受打擊,當時他退伍後在新竹中學教書,研究所放榜後學校老師寫了一封信給他,信中告訴他一句:「台大未考取焉知非福。」老師告訴他政大剛在台復校不久,有新的規模氣象,鼓勵他不妨考慮報考政大研究所。

 「當時政大只有四個研究所,我看了一看,政治、外交、新聞與教育四所,新聞與歷史比較接近,我天天看報紙對新聞事業很崇拜,決定考新聞研究所。」閻老師說。

 沒有新聞專業知識,該如何開始準備呢?閻老師說,大學畢業時,他與哥哥兩人一起報名當時聯勤總部招考美軍來台顧問團的翻譯官,兩兄弟都考上後,足足接受五個月的翻譯訓練後,再入伍擔任翻譯官,奠定了良好的英語會話能力。決定考政大新研所後,正好當時美國新聞處在台設有流動圖書館,鼓勵大家看英文書籍,這輛流動圖書館在全台各中學巡迴提供師生借閱,閻老師在新竹中學借了兩本新聞學書,一本是美國新聞史,一本是新聞學概論,平日他在新竹中學教書,周末假日勤讀這兩本新聞教科書,結果民國四十七年報考政大時,成績相當不錯,「不少題目都是從那兩本書中出題的。」閻老師說。

 民國四十七年,閻老師考入第五屆政大新聞研究所,當時名師薈萃的新研所,有徐佳士老師開的比較新聞學、曾虛白老師開的民意與民意測驗、陶希聖老師開的評論寫作研究,甚至也請到日本東京大學小野秀雄來台擔任客座教授,講授「日本新聞史」。閻老師回憶:「小野秀雄來政大上課是一個創舉,他的學問好,上課的內容也好,只是因為需要翻譯,所以在溝通上比較不方便。」

 民國四十九年,學校因為前四屆研究生留校人數已經過多,不再聘請畢業研究生擔任講師,但是閻老師的研究所成績十分優異,所長曾虛白與系主任王洪鈞聯名寫簽呈向校長推薦,閻老師於是留校開始接任政大新聞系講師的工作。

 「那時候新聞系的老師多半擁有很豐富的實務經驗,可以開採訪寫作或是編輯的課程,我既沒實務經驗也沒有留過學,所以反而是前幾年有些課是在外系開,像是西洋史與中國通史都開了好幾年。」閻老師說。

 民國五十三年,美國政府專設援外文化的傅爾布萊特基金會(Fulbright Foundation)提供極優渥的獎學金給台灣留學生,結果閻老師憑著流利的英語口試被錄取,前往美國攻讀新聞學近兩年,「回國後總算可以多開幾門課程,主要就是新聞英語與研究方法。」

 四年後,受到國科會的獎助,前往英國研究歷史,回國後不久,正好歷史系剛創系不久,需要有歷史背景的老師擔任系主任工作,閻老師於是從新聞系調任到歷史系擔任系主任工作,結束了十二年的新聞系教職。

 新聞記者要求新,歷史學者要求全,好的新聞則要又新又全

 閻老師曾經對外說過:「新聞記者要求新,歷史學者要求全。」

 既是歷史也是新聞學系出身的他,非常鼓勵媒體工作者家裡一定要擺一套百科全書。閻老師說,百科全書有很多資料,當你在寫新聞報導時如果能夠多一項動作,多翻一下百科全書裡面與報導相關內容的主題,為報導多增添一點歷史性故事就跟別人不一樣了。「我記得很清楚,當年伊拉克戰爭時,美國電視台每天早晨都會播報一段由專家講解的古代兩河流域歷史,藉著這個機會讓大眾認識古代文明,所以歷史對新聞的功用是無窮的。」閻老師說。

 除了歷史知識要加強,他很重視哲學邏輯的訓練,事實上,閻老師自歷史系退休後當兼任教授時,特別開了一門歷史哲學的課程,希望疏通學生的思考脈絡。他指出:「現在訓練一個採訪人才比較容易,要訓練一個高級主管級的人才,他不是用技術面來執行而是用思想與判斷來執行或是下達命令,這就需要用到哲學的邏輯了,媒體主管如果沒有邏輯概念,作出來的事就是一塌糊塗。」

 不過,他也感嘆,這幾年傳播環境變得太多,以前老系主任馬星野先生對新聞從業人員要求的許多專業觀念現在能存在的太少。「以前還有個記者陸鏗可以不聽老闆的話,但是現在財團的勢力更可怕,老闆叫你做甚麼你就非得作甚麼,否則你就不能在那樣的環境生存。」閻老師說。

 閻老師為人親切不多話,連嗜好也是靜態的,他的家中從客廳到書房,從書房到書案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這些石頭說明了主人的足跡,從澳洲到中國大陸,從海邊到山巔,就連平日散步閻老師也會留意有哪些特別的小石頭,一一撿拾回來。

 唯一熱衷的活動就是網球,平日電視台播出的世界網球大賽絕對按時收看外,也會固定在網球場跟球友打網球。年輕時擅打籃球,球場上和學生打成一片,當年他在新竹中學教書的學生,到現在仍然與閻老師像家人一般時常相聚。

 曾經作為閻老師的學生,彭明輝形容閻老師永遠都是穿著一套西裝,手提皮包,風度翩翩地走進教室開始上課,學生有時在台下不專心或是作其他的事,閻老師看在眼裡,卻從來不斥責。

 「很多人都說閻老師不太說話,」彭明輝老師卻認為:「其實講話愈多的老師學生反而不自由。」

【小檔案】
歷史系閻沁恆教授
民國43年 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畢業
民國49年 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畢業
民國49-55年 政治大學新聞系講師
民國55-60年 政治大學新聞系副教授
民國60年 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
民國61-67年 政治大學歷史系系主任
民國67-73年 政治大學訓導長
民國78-81年 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院長
民國89年 退休
論著目錄 

本文轉載自《提燈照路的人:政大新聞系75年典範人物》(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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