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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特寫/快樂的音樂人──鍾適芳老師

  • 2013-04-30
  • Ruling Digital

This is an image傳播學院殷美香報導】2012年10月6日晚上,「流浪之歌音樂節:流浪10’相聚在路上」已接近尾聲,會場裡人來人往,一眼就能看見鍾適芳掛著招牌微笑,親切的招呼每一位參與的觀眾。「流浪之歌音樂節」十歲了,這一路走來,鍾適芳始終堅持「創造觀眾與說故事人的對話場合」,讓音樂不只是音樂,也不只是節慶。


 
旅行、流浪、野

 鍾適芳是知名音樂策展人,過去十年裡,除了流浪之歌音樂節之外,她還曾策劃過女歌節、夏至亞洲音樂節、美濃秋豐音樂祭、兩廳院廣場藝術節「遊」、兩廳院民族音樂學堂系列、碧潭音樂節、嘉義縣北回歸線環境藝術節、府城十六歲藝術節等。「我的第一次策展經驗是在小學。」鍾適芳回憶說,當時她與姊姊、同學精心安排一場售票的慈善園遊會,並請來家長們幫忙,吸引不少人共襄盛舉,「當時讀小學,什麼都不懂,就去做了,結果也還算成功。」鍾適芳自認在母親自由、開放的教育之下,想什麼就立刻行動,從不認為有什麼事是困難的。

 鍾適芳就讀政大期間即展現「野」的特質,而且,她豐富的想像力創造許多有趣的經歷。某次和布農族同學返回花蓮縣卓溪鄉部落後,從此便經常前往;只要有兩天以上的假期就會離開台北;甚至,有一次和同學只花五百元完成環島旅行。

   大二暑假時,鍾適芳在英語系的布告欄看到花蓮教會招募全職英語老師,立刻毛遂自薦為暑期志願者。牧師為了感謝和她一樣到教會服務的工作人員,決定帶著他們到蘭嶼遊玩;殊不知,蘭嶼,又開擴了鍾適芳的視「野」。

   大學畢業後,美國一所大學師生到蘭嶼的蘭恩幼稚園擔任志工,需要英語翻譯,鍾適芳因而再度來到蘭嶼,並在任務結束後繼續留在蘭嶼,她連續幾個月縱情於碧海藍天之中,「我身上只剩五毛錢才離開。」蘭嶼,是她的心靈花園,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地方,「因為旅行有了很多反省與自覺。」鍾適芳咀嚼人生。

開始世界音樂的旅程

   鍾適芳沒有受過專業的音樂訓練,但音樂卻是她的生命。小時候就喜歡聽音樂的她,對於音樂的啟蒙,其實是來自不經意的接觸。鍾適芳回憶說,10歲的時候,偶然聽到電視節目在介紹紐西蘭毛利音樂,她與姊姊非常喜歡裡面的旋律,於是自行錄製成卡帶,反覆聆聽,甚至將樂曲重新填詞,盡情唱自己的歌。「認識毛利音樂的意外,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它把鍾適芳帶往更寬廣的音樂世界,並讓她認識音樂的繽紛。

   1990年初期,她原本按照計畫出國攻讀西洋文學碩士;沒料到,鍾適芳在因緣際會下接觸到心理學家榮格的作品,於是主動寄信到英國肯特大學提出申請,如願進入人文精神分析研究中心就讀。

   學成之後、返台之前,她分別到法國、埃及、土耳其等地停留,「我因為喜歡努比亞樂人Hamza El Din的歌聲,於是想去尼羅河流域尋找每夜伴我入眠的音樂。」在土耳其的小鎮,每天早上,她為居住的飯店做早餐以換取住宿,其餘時間就往街上的音樂商店跑,她說:「我就整天蹲在那邊一張張專輯試聽,我的行李滿滿都是卡帶。」

   旅行,是認識世界與音樂的方式之一。於是,鍾適芳透過一次又一次的旅行,去採集關於人、土地與音樂的故事,這些故事不僅豐富她的生命,也讓她決定將世界各地的音樂介紹給台灣聽眾品味。

   1993年,她終償夙願,在幾個朋友與家人的協助下成立「大大樹音樂圖像」。鍾適芳表示,「大大樹」名字的由來是根源於非洲大樹,有roots music的寓意,因當時已經有大樹出版社,於是改用「大大」,並取達達主義的聲音(任何的聲響),就變成了「大大樹」。

   早期大大樹音樂以代理世界各地民族音樂為主,當時還沒有網路,鍾適芳借用姊姊家裡的書房做為辦公室,刻苦的以電話、傳真等方式與世界各地的音樂人聯繫,之後在永康街增設門市、咖啡廳空間,讓有興趣的人能夠進來聽音樂,達到推廣音樂的目的。

聽而優則製作音樂

   鍾適芳浸淫在世界音樂中,日久,她體內的音樂細胞悄悄增生,讓她的人生發生了變化──她從喜愛聆聽世界各地的音樂,進而成為讓世界聽到她產製的音樂。1994年,她自製想聽的音樂。

   於是,客家音樂人林生祥、鍾永豐,阿美族檳榔兄弟、泰雅族歌手雲力思、蒙古歌手烏仁娜、日本的平安隆、大竹研等人,都曾是她合作錄製專輯的對象。大大樹音樂圖像製作的音樂作品是金曲獎入圍常客、獲獎無數(請參考音樂製作經歷),其中以2004年與2007年成果最為豐碩,一舉奪下「最佳客語專輯」、「最佳作詞人獎」、「最佳客語歌手」、「最佳樂團獎」等獎項。

   鍾適芳的音樂「癮頭」越來越大,從聽好聽的音樂,到聽世界好聽的音樂,再到錄製好聽的音樂給世人聽;2000年起,她索性創辦音樂節,包括流浪之歌音樂節、女歌節,或接受地方文化局、原文會、兩廳院等文化單位的委託,策劃並承製音樂與藝術節。
 
   從事音樂工作近20年來,即使外在環境發生變化,即使經營愈來愈艱難,但鍾適芳始終無法捨棄對音樂的熱愛。因為,她從國際音樂人的身上看到了堅持。

   鍾適芳回憶說,1998年她受捷克樂評Petr Doruzka之邀,參加歐洲廣播電視聯盟(EBU)的捷克音樂工作坊,這是適芳第一次到訪捷克。2000年她再度受Doruzka的邀請來到捷克,這兩次的音樂之旅她結識了在地獨立音樂廠牌及樂人,透過這群摯友的介紹,適芳對捷克的另類音樂、政治與日常生活有了更深層瞭解。後來一次旅行中得知他們原先經營完好的音樂廠牌,因為外在條件而暫時停擺,「但他們仍然投入畢生積蓄籌辦獨立文化報,堅持以真與美的價值保留並傳遞捷克文化。」鍾適芳說:「看到他們做的事,會讓自己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我與音樂家、藝術家之間的工作關係,不是那麼契約或公式的,所以對彼此的生命與背後的故事、文化是相互尊重的,這些對我與創作者來說都是支持的養分。」從鍾適芳堅毅的眼神中,能夠看到她對音樂與生活、音樂與土地之間緊密連結的堅持。

以音樂帶領學生遨翔

   2003年,鍾適芳到政大兼課。她希望讓學生能夠聽到不一樣的音樂,「音樂不只是音樂,它與社會、政治、歷史之間的關係不可能切斷。」她以自己整理出來的方式介紹音樂,「我希望我開的課就像是一扇通往不同文化系統的窗子,如果學生有興趣,他們可以往這扇窗飛出去。」

   除了「音樂概論」、「藝術欣賞與創作」等導賞及通識課程,鍾適芳還開設「音樂策展」課程,規劃不同的社會議題,讓同學經歷田野與策劃並重的學習過程。在課程中,他也經常邀請國外音樂家,此外,她因為擔任「政大之聲」電台台長,而有機會參與學生自主運作的電台事務,「政大的學生都很有才華、也很專業,他們把電台運作得有聲有色。」

   鍾適芳以理論、實務在政大扎根。2011年,在她受聘為傳院專任教師後,首先為傳播學院爭取到行政院新聞局「流行音樂人才培訓補助計畫」,開設為期一學年的「大眾文化與流行音樂課程」,她邀請來自台灣、英國、印尼、泰國、菲律賓、日本、波蘭等地,音樂與影像專業的老師,教導學生創作、影像拍攝、展覽策劃、論述與行銷等主題。課程也與音樂展演空間合作,讓學生有固定發表新創作的平台。同時學期中與學期末,學生都會在傳院劇場以演唱會的形式發表作品,並由修習策展課的同學負責演唱會的製作,展現學生豐富的想像力與驚人的行動力。其中策展課的同學更因為期末小組作業的「搖滾辦桌」,而獲得業界青睞,該組同學與主辦大型演唱會的經紀公司共組團隊,立刻實踐了「搖滾辦桌音樂節」的夢想。

   除了理論與實務,鍾適芳還帶領學生走出校園,捕捉世界。2011年,他開設的「影音、田野與當代社會」課程,獲傳院Real Project計畫補助,她帶著八名學生前往印度加爾各答的兩個中國區進行田野與記錄,兩組同學分別完成了《我的華語課》、《阿希與阿妹》兩部紀錄短片,反映華人移民在印度的生活與歷史,獲得客家電視台【1394打戲路】優選影片獎。為期一學年的課程,最後以「寄自Ballygunge的明信片」影像成果展畫下句點。在這趟旅程中,適芳鼓勵學生用影像書寫加爾各答,也期待更多體悟能在他們心裡逐漸發酵。

天地為黑板  草木即音符

   對外表冷靜、內心狂熱的鍾適芳來說,教育不一定要在教室,在「音樂上山」、「部落工作坊」、「YOUTH玩創營」等針對青少年策劃的藝術創作計畫中,她邀請台灣與來自世界不同文化背景的音樂家與藝術家,到交通不便的原住民部落、到資源分配不到的南台灣,與青少年共同生活與創作。而在這些計畫中,她也試圖打破以西方或漢文化為中心的美學,希望青少年能儘早接觸到多元的文化,衝擊他們的思考。

   鍾適芳的人生與音樂無法切割,音樂是她生命中的全部;因此,有朝一日她將以文字寫下人生的音樂故事。在這個故事中,讀者將可以看見:鍾適芳在走出教室之後,天地即是她的黑板、草木即是她的音符;再吵雜的樂音,她都能聽辨其間的旋律,這般的樂音對她來說就是天籟。

【小檔案】
鍾適芳
英國肯特大學人文精神分析研究碩士
世界音樂與文化、民眾音樂文化、音樂製作、音樂節/文化節慶策畫